呂玉蘭(右)熱心做家庭婦女的工作,動員她們跟男人一樣下地勞動。
呂玉蘭 本報資料片

英姿煥發的呂玉蘭(前右三)和東留善固村鐵姑娘隊隊員們。 本報資料片
  □本報記者 霍曉麗 別志雷
  8月11日至16日那幾天,邢台市臨西縣東留善固村的晚上,比往常寂靜許多。
  因為晚飯一過,村裡的家家戶戶、老老少少,都不約而同地坐在電視機前,等待六集紀錄片《呂玉蘭》在中央電視臺第七套節目播出。
  呂玉蘭曾是全國著名的勞動模範,東留善固是她的故鄉,她曾擔任該村黨支部書記多年。雖然已經離世21年了,可她的音容笑貌、言行舉止,依然深深鐫刻在東留善固村幹部群眾的記憶中。
  玉蘭路、玉蘭學校、玉蘭小區、玉蘭公園……在東留善固村,呂玉蘭的影子幾乎無處不在。村裡上點歲數的人都說,呂玉蘭當年的故事,就像秋天豐收的葡萄——“一嘟嚕一嘟嚕的,數不盡、講不完。”
  從東留善固村出發,呂玉蘭還先後在臨西縣委、河北省委、正定縣委、省農業廳工作過。期間,不管在什麼崗位,不管在哪裡工作,她始終不改質朴本色、赤子情懷,一如她曾經寫在筆記本上的那幾句話:“參加勞動不能忘,艱苦朴素最高尚,全心全意為人民,保持本色第一樁。”提起呂玉蘭來,和她共過事的黨員幹部,曾經與她接觸過的普通百姓,都念念不忘,稱贊有加。
  習近平同志曾親筆撰寫了一篇文章深切懷念呂玉蘭。文章最後一段寫道:“‘高風昭日月,亮節啟後人;痛心傷永逝,揮淚憶深情。’玉蘭同志雖然離開了我們,但她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她的品德和風範將永遠激勵我們為黨和人民的事業努力奮鬥。”
  一個名字,能夠沉澱於人們的記憶之河,必然有其厚重的理由。一種精神,能夠穿越時空歷久彌新,必然有其璀璨的價值。曾經激勵過許多人的“鐵姑娘”,究竟是怎樣煉成的?為什麼呂玉蘭過世多年之後,玉蘭精神仍不凋謝?撥開歷史的雲煙,呂玉蘭留給今天的是什麼?帶著這一個個問號,近日,記者走進東留善固村,走進她曾經生活工作過的地方,去追訪、去感受玉蘭精神。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帶頭乾”
  初秋時節,東留善固村村北的一大片樹林,蓊蓊鬱郁。
  “原來這裡叫‘三八林’,‘老書記’走了以後,根據全村人的心愿,我們把它更名為‘呂玉蘭紀念林’。”東留善固村黨委書記呂廷祥告訴記者。
  這片林子,見證了當年“鐵姑娘”帶領全村人戰天鬥地改善環境的壯舉豪情,半個多世紀之後,東留善固村民依然對呂玉蘭念念不忘。
  東留善固村地處清涼江沙河古道,曾是遠近聞名的“窮沙窩”。舊謠雲:“沙河地,不養家。不怕種,光怕刮。神仙不下界,累死也白搭。”
  1956年初春,16歲的呂玉蘭被推選為東留善固村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的婦女社長。看著村北那片白茫茫的沙荒地依舊肆虐,老百姓依舊靠國家救濟過日子,她下定決心:植樹造林,改變環境!
  在數千畝沙荒地上植樹造林,困難重重,第一道坎就是沒錢買樹苗,怎麼辦?
  她找老黨員商量,得到一個“採樹種、育樹苗”的辦法。很快,她說服了七八個大姑娘小媳婦,和她一起登梯子、攀牆頭,上樹採榆錢。衣服掛破了,一腳蹬空摔下來,她全不在乎。
  這時,有人在一旁“吹冷風”:“叫俺媳婦去爬牆上樹,你不嫌丟人,俺還嫌丟人呢!”
  呂玉蘭就對同伴們說:“植樹造林,是為大伙兒造福,這不是丟人,是光榮!”
  一個春天下來,她們採了滿滿一大囤榆錢。隨後,果真育出了樹苗。
  轉眼到了冬天,呂玉蘭組織40多個姑娘媳婦兒,成立了“婦女造林隊”,開始冬季造林。每天,她們清早起來,帶上兩個窩窩頭,背上樹苗,頂著寒風,到幾里地外的沙灘上造林,一氣乾到天黑才回家。餓了,就著鹹菜啃幾口窩窩頭;渴了,喝口涼水。寒風裹著飛沙,把她們打得透心涼,可她們誰也不肯休息一天。
  “有陣子,一連10多天,玉蘭睡覺天天不脫鞋。玉蘭母親也就是俺嬸兒說,‘看俺妮忙的,睡覺連鞋都顧不得脫。’”村民孫素華回憶起當年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正是造林的緊張時刻,為抓住封凍前的大好時機,呂玉蘭好幾天顧不上梳頭,顧不上洗臉。凜冽的北風無情地颳著,她的眼被打紅了,手凍裂了。有人叫她“紅眼老馬猴”,有人叫她“土地奶奶”。她聽了嘿嘿一笑:“不管是個啥,只要能把樹栽起來就行。”
  一天、兩天,時間一長,她腳上生了凍瘡,流出了黃水,沾上了襪子,襪子又和鞋粘在了一起,一動彈就疼得鑽心。於是,她乾脆睡覺就不脫鞋了。
  “後來,俺嬸兒發現了這個秘密,就攔著她,不讓她再下地。玉蘭卻說,‘娘,腳凍了不要緊,過幾天還可以治;地凍了,栽不了樹,就得等下一年了。’”孫素華回憶說。
  就是憑著這股幹勁兒,到1959年,呂玉蘭和同伴們一共栽下11萬棵樹。這些樹像一道綠色屏障,擋住了風沙,實現了東留善固村幾代人的綠化夢。
  治住風沙,呂玉蘭又把目光轉向農田基本建設,決心變旱地為水地,變薄地為肥田。
  她這樣鼓舞大伙兒:“咱們做夢都想著早點建成社會主義新農村,新農村在哪兒?就在咱們手中!不靠天,不靠地,只能靠咱們自個兒,靠咱們自個兒的雙手。”
  那時候幹活兒苦,可呂玉蘭仿佛總有使不完的勁兒,時時處處乾在前面。
  寒冬臘月,村裡組織打井,呂玉蘭站在泥水裡,貓著腰,又是挖泥,又是裝土,一會兒累出一身汗,上來凍得直打哆嗦。
  三夏大忙,為了搶收麥子,呂玉蘭吃住在打麥場,幾天幾夜顧不得洗臉梳頭,頭上竟長出了麥苗——掉在她頭髮里的麥粒,在汗水的浸泡下發了芽。
  一個姑娘家,何苦這樣拼命?呂玉蘭在筆記本上吐露了心思:“做領導工作,實幹省很多勁,實幹是最省力的領導。說一千,道一萬,不如帶頭乾。”
  她是這樣想的,更是這樣做的。
  1961年初春的一天,冰雪還沒融化。正在忙著積肥的呂玉蘭,突然聽到從村東傳來一陣喊聲:“決口了!決口了!”已經擔任大隊黨支部書記的她急忙拿起鐵杴循聲趕去。
  原來,村東的水渠決口了,渠水帶著薄冰,直往麥田裡灌。如果決口堵不上,這一大片麥田恐怕就完啦!
  見幾個村民正站在渠堤上不知所措,呂玉蘭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就跳進冰水裡,堵起決口來。這下子,在場的20多名村民,也紛紛跳進了冰水。
  到天黑時,大伙兒終於把乾渠的決口堵住了。呂玉蘭在冰水裡足足堅持了兩個多小時,愣是咬牙沒喊一聲冷。
  當年這一幕,不少東留善固村的老人記憶猶新,說起來仍嘖嘖稱贊:“大老爺們都凍得渾身打顫呢,玉蘭一個姑娘家,愣是扛得住,真厲害!”
  男女老少一齊上,起早貪黑連軸轉,打井、平地、積肥……經過呂玉蘭和全村幹部群眾的共同努力,東留善固漸漸由一個“窮沙窩”變成了“花果園”、富村子,每年向國家貢獻的糧食和棉花,抵得上其他幾十個村。
  “要不是玉蘭捨得吃苦,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過?”老人們感慨。
  而無論工作崗位怎樣變化,呂玉蘭艱苦創業的勁頭始終不減。
  臨西縣原副縣長張延福至今難忘——1974年4月,事關臨西80%地區用上運河水的重點水利工程——臨館渠和衛西乾渠開始動工興建,時任縣委書記的呂玉蘭決定徒步沿工地全程察看一遍。那天,他們從早晨走到晚上,一口氣走了上百裡路。“玉蘭當時工作很忙,整天休息不好,我們都不叫她這麼走,可她非要去,最後大家累得東倒西歪。她也累慘了,回到辦公室往桌上一趴就睡著了,別人推也推不醒。玉蘭對臨西的水利事業,可真是出了大力,流了大汗!”
  正定縣原縣長程寶懷至今難忘——呂玉蘭到正定縣任縣委副書記後,幾個月里,幾乎跑遍了全縣的所有公社以及幾十個村莊。那時,縣委只有兩輛吉普車,其中一輛還經常出毛病,呂玉蘭為了照顧老同志,外出辦事或下鄉,總是騎上自行車。她還主動請纓,不顧身體疾病,帶隊走南闖北,到外地學習取經。
  “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條。玉蘭最贊賞的信條是‘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8月20日下午,呂玉蘭的丈夫、已退休的新華社高級記者江山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講了一件往事。
  1981年9月1日晚,呂玉蘭即將到北京參加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次會議。“她對我說,這次去北京,準備向上反映一下實行農業生產責任制後,農村思想政治工作存在的問題。我勸她,現在國家正在推行生產責任制,從上到下都是對生產責任制的贊揚聲,你這時候去談一些問題,合適嗎?”
  “俺不管那些,該說的就說!”江山回憶,當時呂玉蘭習慣性地把袖子一輓,挺起身子說:“俺是人大代表、共產黨員,如果責任制有毛病誰也不敢講,那非得把政策搞歪了不可,倒霉的還是農民!”
  呂玉蘭到北京後,果然反映了這方面的情況。她的發言,受到全國人大常委會的重視。在這次會議的第7號簡報上,呂玉蘭提的“農村實行責任制,思想工作不是少了而應是更多了”的意見,被放在了第一條。
  “玉蘭為人處世的最大特點,就是敢說真話、敢說實話。”熟悉呂玉蘭的人都如是說。
  1981年9月,按照組織安排,呂玉蘭從河北省委調任正定縣委副書記。面對職務的變動,她毫無怨言,服從組織安排,很快同縣委一班人打成一片。
  “玉蘭來正定的當天,就借了別人一輛自行車騎著下鄉去了。”程寶懷回憶說,當時,由於糧食徵購任務重,造成了正定農業結構比例失調,種植結構單一,農民收入水平低,形成了典型的“高產窮縣”現象。縣委一班人很快達成共識:高徵購必須及時糾正。是坐等中央調整政策,還是主動向上反映問題,大家卻有不同意見。
  “當時剛到正定工作不久的習近平同志和呂玉蘭同志都主張如實向上級反映正定的現狀,說實事求是是我們黨一貫倡導的,向上級反映真實情況是對黨的事業負責。”程寶懷說,習近平同志和呂玉蘭同志不畏困難,多次向上級反映。經過努力,正定縣糧食徵購任務減少了2000多萬斤,給正定人民贏得了休養生息的機會。
  愈是求真務實,愈能眼光放遠、開拓創新。
  提起正定榮國府,許多人耳熟能詳。今天,榮國府就好比正定旅游業的“聚寶盆”。而榮國府能夠順利建成,也包含著呂玉蘭的“一言之功”。
  作為我國北方著名的文化古城,1983年,正定開始醞釀發展旅游業。恰逢中央電視臺籌拍大型電視連續劇《紅樓夢》,需要建造一個“榮國府”,正定縣把這個項目拉了過來。原計劃用幾十萬元置起假景,拍完也就了事了。後來,習近平同志考慮到不如著眼長遠,藉此機會建成實景,為正定縣留下一處永久性的旅游景點,推動旅游業發展。但這需要增加投資300多萬元,不少幹部因為思想不夠解放,擔心投資難以收回,對此心存疑慮。
  這時,恰逢呂玉蘭從河北農業大學學習回來,習近平同志便和程寶懷同志去征求她的意見。呂玉蘭說,縣委抓得及時、抓得好,我全力支持。同時她還利用回來的短暫時間,積極說服持不同意見的同志。在呂玉蘭的支持下,縣委很快作出了興建“榮國府”和常山公園的決定,為正定縣旅游事業的繁榮奠定了基礎,使正定縣的旅游業進入了黃金時期。
  看準了就大幹,看不准搞試驗——這是呂玉蘭多年的工作准則。
  1970年,她在東留善固村建立試驗農場,光小麥品種就種了20多種。通過對比試驗後在大田推廣,逐步把全村農作物改換成了優良品種。任臨西縣委書記時,她提出“層層搭梯子,生產步步高”。縣委抓住44個在自然條件和生產發展上各有特點的先進單位作為“梯子”,很快出現了“一面紅旗帶一片,多面紅旗帶全縣”的生動局面。
  正定縣原副縣長何玉記得,當年,正定縣委決定把發展農業、工業和多種經營作為正定經濟騰飛的突破口。呂玉蘭主動提出由自己負責多種經營工作。“玉蘭在城關公社西北街大隊開展庭院經濟試點,指導農民利用房前屋後養花、養魚,搞手工加工項目,並召開現場會,讓大家受到啟發:就在人們眼皮子底下的正定城關,農民照樣能夠依靠多種經營發家致富。”
  “凡是為群眾服務的事,都在俺管的圈裡頭”
  在東留善固村南,有一座呂玉蘭紀念館。東留善固村黨委副書記馮占臣說,紀念館是應村民的強烈要求而建,“這是‘老書記’永遠活在東留善固群眾心中的一種象徵。”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要做個好當家人,讓大伙兒一直記在心底,那可不容易啊!”曾擔任村幹部、和呂玉蘭共事15年的楊建文告訴記者,別看呂玉蘭幹事業潑潑辣辣、風風火火,但心細著呢。她總是說,“凡是為群眾服務的事,都在俺管的圈裡頭。”
  當年,村裡有位叫孫文禮的孤寡老人,平時不洗臉,不疊被子,不刷鍋碗,兩間房裡積滿了灰塵也從不打掃,總感覺生活沒啥意思。
  為了讓老人感到溫暖,逢年過節,呂玉蘭都要帶著全體幹部去他家打掃衛生。
  有一年的春節前,呂玉蘭和村幹部們幫孫文禮家大掃除後,他說什麼也要留大家吃飯。
  其他人都走了,唯獨呂玉蘭留了下來。她幫老人點火做飯,飯做好後,喝了一碗粥——她以為是紅薯面的,可老人說是玉米面的。原來,因為他家的面缸常年不蓋,裡面落滿了灰塵,熬的粥成了黑紅色。
  事後,好多人不相信,孫文禮家的飯呂玉蘭也吃得下。呂玉蘭說:“群眾的飯我一般不吃,可孫大爺家的飯我得留下來吃,而且我吃得很香,因為這是連心飯。”
  “玉蘭真看得起我這個糟老頭子啊!”這之後,孫文禮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熱情,改變了很多。為了讓老人生活有著落,呂玉蘭和村幹部們商量後,安排他到林場看門、喂雞。老人最終度過了幸福的晚年。他多次對人講:“多虧了玉蘭這好閨女呀!”
  聯繫群眾魚得水,脫離群眾樹斷根。不管在哪個工作崗位,呂玉蘭總是喜歡到群眾中去,到基層去,瞭解情況,聽取意見、要求和建議。
  擔任臨西縣委書記期間,她提出“農業要上去,幹部要下去”,縣委常委們帶領縣直機關的大部分幹部,深入到農業生產一線,分別蹲點在170多個生產大隊,同基層幹部群眾同吃同住同勞動。針對少數幹部“身子在點心不在點”的情況,她要求幹部,“不做浮在水面上的葫蘆,要做沉到水底的秤砣”,使扎扎實實下基層成為臨西縣幹部的一種風氣。
  在正定工作期間,她提出“下去一把抓,回來再分家”,也就是面向全縣,胸懷全局,不論哪方面的情況、哪方面的反映都要聽、都要看,回來以後再分門別類加以分析研究,而後將有關情況向其他同志反映,分頭解決、落實。
  “有一回,玉蘭同我討論如何對待分工以外的事。原來,她下基層時,並不完全按照工作分工去瞭解情況,而是什麼都問、什麼都記,甚至外部門的事,她也要管。”江山對記者講述了一件呂玉蘭任省農業廳副廳長時“管得寬”的事。
  那是呂玉蘭在邯鄲調研時,聽說不少榆樹生了榆葉甲蟲,大片榆葉被吃光,致使樹木死亡,就掏出筆記本,詳細記錄了這一情況。跟隨她調研的省農業廳同志提醒說:“樹木蟲害歸林業部門管,咱們就別再問了。”呂玉蘭說:“如果不抓緊治理,林業受了害,農業也會受影響。咱們管不了,可以向林業廳反映嘛!”
  “玉蘭曾向我談到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她說,領導就是服務,就是要聯繫群眾。到了下邊,見農民有困難,工作有問題,因為分工就繞著走,不去管,她不忍心!”江山告訴記者,一些接觸過呂玉蘭的縣鄉幹部跟他說,他們不論反映基層哪一方面的困難,呂玉蘭都耐心聽,而且總是力所能及地幫助解決。
  臨西縣原縣長宗振榮,至今對呂玉蘭“吃飯時調研工作”的事記憶猶新。
  “在機關吃飯的時候,她每次都端著碗串門,宣傳部、組織部,她挨著串,這頓在這裡,下頓就去那邊了,邊吃邊聊。就這樣,獲得了許多平時根本瞭解不到的情況。”宗振榮說,那時呂玉蘭還不讓機關的人喊她“呂書記”,而是直接喊她“玉蘭”,就連村幹部也都這樣稱呼她。“群眾說她當官不像官,她就這樣和群眾打成一片。”
  1971年,呂玉蘭到省委工作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還兼任東留善固村黨支部書記。當時的省委工作人員冀平說:“她跟我講,她不是認為兼著支部書記,東留善固會發展得多麼好,也不是對後來的人不放心。她是覺得自己到了省領導這麼一個位子上,還在村裡兼個職,會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脫離群眾,要時刻想著群眾。一到田間地頭,一到群眾中間,我就能看到自己那種幸福、那種輕鬆、那種熱愛、那種自如。”
  “凡是集體的東西,咱一點也不能沾”
  走在東留善固村,規劃整齊、乾凈整潔的街道和房屋,給記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條主大街寬18米,四條東西街各寬10米,還有22條衚衕也都8米寬,這都是我們‘老書記’上世紀七十年代找人規劃設計的。”呂廷祥告訴記者。
  說起當年建新農村的事兒,村裡的老幹部孫文德有一肚子話要說。他介紹道,1976年,村裡開始搞新農村建設,每年冬天,由生產隊組織男女老少,拆舊房蓋新房。拆房、蓋房都記工分,年終分配時,再扣除蓋房用的工分和檁條等物占款。呂玉蘭家的房子是最後蓋的,需25根檁條,除舊房的檁條全部用上外,還缺15根。這時有人說,樹都是玉蘭操持栽的,現在都成材了,都是玉蘭的功勞,應該讓玉蘭挑最好的用,別使拆下來的舊檁條了,直接給25根新的。“玉蘭姐聽說後堅決不同意,說不能搞特殊,多占集體便宜。1980年年終分配時,她的拆蓋房用工、檁條等物占款全部從分配中扣回集體。”
  採訪中,一些老黨員、老幹部告訴記者,當年村裡也曾有人反對過玉蘭。
  “為啥他們反對玉蘭?因為他們圖的是個人自家的利益,要搞多吃多占。玉蘭想的是國家、集體和大伙兒的利益,大公無私,廉潔奉公。而且,她是個旗幟鮮明的人,不但自己不貪不占,還堅決反對別人這樣乾。”
  1963年9月,大水剛過,由國家調撥的大批救災物資不斷運下鄉來。一天,隊幹部們拆開大包,這個拿件單的,那個揀件棉的。他們一邊揀,一邊還不忘上身試試。這個說:“這件俺穿著正合體。”那個說:“這件像給俺做的。”救災衣物東一件、西一件,攤得滿地都是。
  呂玉蘭從外邊走進院里,望著這情景,還以為他們是往下分配呢,就說:“還沒研究哩,怎麼就分開啦?”
  話音沒落,一個隊幹部衝著她說:“玉蘭,你穿鞋子費,特意給你留了兩雙皮鞋,可好哩!就在那個紙盒子里,你試試。”
  呂玉蘭這才明白,他們都是為自己挑的。她看都沒看那個紙盒,立即大聲說:“多好的皮鞋,俺也不要。救災物資,應該先分給最需要的群眾。當幹部的,誰也不許先挑先揀。挑了衣裳的,趕快放回去,重新分配!”
  聽她這一說,儘管有人不大樂意,大家還是把已經挑到手的衣物都放了回去。
  呂玉蘭不但嚴格自律、嚴格要求班子成員,而且嚴格要求自己的親友。
  村裡的老人告訴記者,有一回,玉蘭的父親見樹林里落葉很多,就摟了一大筐,用自行車馱回家,準備用來燒火做飯。玉蘭回家看到樹葉,問明瞭情況,非讓父親把樹葉給隊里送回去。
  父親說:“樹林里葉子那麼多,摟筐葉子算個啥?”
  呂玉蘭堅決地說:“不管是一筐還是一片,凡是集體的東西,咱一點也不能沾!”
  不光不沾,還要倒貼。幾十年間,呂玉蘭當幹部,出差貼路費,上級來人在家吃飯貼飯菜,賣掉家裡的豬仔貼給村小學買桌板……於是,人們送給呂玉蘭一個外號——“賠本幹部”。
  “我當大隊會計那些年,所經手的賬上,玉蘭姐沒有借支過一分錢,也沒有報銷過一分錢。”孫文德說,東留善固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可以說是呂玉蘭用甘於吃苦、吃虧、吃屈的“三吃”精神換來的。
  一塵不染、廉潔奉公,不論在村裡、縣上,還是在省委和省農業廳工作期間,呂玉蘭都做到了這一點。
  在呂玉蘭的遺物中,有一張中捷農場服裝加工廠開具的150元錢的收費單。原來,呂玉蘭1988年出訪法國時,在中捷農場做了兩件衣服。她問:“多少錢啊?”農場領導說:“玉蘭,你給我們農場辦了那麼多事情,出國做兩件衣服,還能要你的錢啊!”呂玉蘭拒絕道:“如果不要錢,俺就不在你這兒做了。咱們領導幹部都要嚴格要求自己,不但俺在這兒做衣服要交錢,就是別的領導,包括你們農場領導在這兒做衣服,也要交錢。”
  正定縣委辦公室原工作人員賈俊華回憶說,呂玉蘭在正定工作時,出門回來晚了偶爾在縣招待所就餐,或者上級來人她陪餐時,都讓記上賬。“她到河北農大學習後,也就是1982年10月份,我把工資交給她,她又立即退給我30元錢及一些糧票,讓我抽空到縣招待所把吃飯欠的賬給還了。我說縣領導整天忙忙碌碌,為縣裡辦事,吃幾頓飯,還算什麼賬?她馬上嚴肅地說,這是規定,不能馬虎。”看呂玉蘭如此認真,賈俊華不敢再說什麼,乖乖地拿著錢和糧票去了。當她把交款單和剩餘的錢還給呂玉蘭時,呂玉蘭瞅著她笑了,說:“這就對了。”
  呂玉蘭為什麼對自己這樣嚴苛呢?首先發表於1966年6月14日的河北日報,而後被多家媒體轉載的呂玉蘭的文章《十個為什麼?》給出了答案。文中寫道——
  有的說:“咳!當幹部沒落頭。”我不理解這話。我們天天說為人民服務,是真的還是假的呢?真為人民服務還找什麼“落頭”呢?其實當幹部賠本的思想,說穿了,就是因為有找“落頭”的思想作怪。
  這朴實的話語,今天讀來,依然振聾發聵,蕩滌靈魂,讓人感覺那樣珍貴。
  1993年3月31日,53歲的呂玉蘭因腦血栓等病複發,搶救無效,不幸離世。她走了,但她又何曾離開過這個世界呢?
  在東留善固村,弘揚玉蘭精神,把村莊建設得更美好,是村“兩委”班子堅持不懈的追求。昔日聞名遐邇的東留善固,今天更像一顆鑲嵌在冀南平原上的明珠,熠熠生輝。
  多年來,臨西縣大力傳承弘揚玉蘭精神,引導全縣黨員幹部立足本職,幹事創業為民。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中,該縣持續開展了“遠學焦裕祿,近學呂玉蘭”、“爭做玉蘭式好黨員、好幹部”等主題活動,圍繞招商引資、城鎮建設、高效農業等重點工作,“學玉蘭、比玉蘭、做玉蘭”。
  在省圖書館原黨組書記李福生老人的書桌上,擺放著一張呂玉蘭的照片。當年,他曾隨省創作組在東留善固駐村3年,耳聞目睹了呂玉蘭的高風亮節、公僕風範,被玉蘭精神深深感動。他回省城後,雖然變換了4個單位,可不管調到哪裡,都把這張呂玉蘭的照片擺在案頭激勵自己,並經常向同事介紹呂玉蘭的感人事跡。他本人曾被省委、省政府授予省勞動模範稱號,被省直工委評為省直十佳優秀人民公僕。
  東留善固村呂玉蘭紀念館,吸引著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參觀者。8月16日,記者在這裡遇到了67歲的張桂芳老人。他們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剛剛參觀完紀念館展廳,在紀念館門前的呂玉蘭雕像旁照了合影。“我年輕時沒少受‘鐵姑娘’的激勵,所以這次特意帶著家人來這裡看一看,感覺很受教育。我覺得呂玉蘭的精神今天沒有過時,明天也不會過時。實現中國夢,依然需要弘揚玉蘭精神啊!”
  其時,一陣風吹過,院中蒼翠的玉蘭樹颯颯作響,仿佛在深情地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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